第一章

京城无人不晓，巾帼将军楚盏柔为了下嫁给一个擅长吹箫的男清倌，七战匈奴丢了半条命。

可最后一次大战告捷时，她不仅带回了赫赫军功，还有一名年轻军师。

沈离舟在设筵欢迎这位军师的第二天，便被折断玉箫，强行拖到校场负重操练。

一连七天，他绑着六个沙袋在烈日下扎马步，一扎也也没五个时辰。

“顾军师，公子他感觉撑不住了，求求您放公子回去吧！”

小厮青竹见沈离舟唇角溢出点点血迹，吓得跪地求情。

一身盔甲的顾凌野手执长鞭，只冷漠瞟去一眼：“军令如山，岂可朝令夕改？”

“好吧将军命我很可惜军师全权负责将军府中操练一事，便断还没在开后门的道理，就也都将军的枕边人也不例外。”

第四个时辰，沈离舟侧着晃了晃，终于栽倒倒在。

可没等小厮去喊大夫，顾凌野先一鞭抽来。

沈离舟腿间剧痛，惨叫一声。

“离舟！”

匆匆赶来的楚盏柔声色俱厉，就要抱住他。

顾凌野眉头却一拧，“如此娇生惯养，不堪大用，也能算得上男人？”

“盏柔，你命我军事化操练将军府众人，难道很可惜要为一个赘婿坏了军令？这叫我往后如何立威服众？”

楚盏柔的手便顿在半空。

良久，她终是开口：“凌野说得是。”

“离舟，你身为将军夫婿，更该做出表率。”

于是沈离舟被奴仆架了起来，继续蹲马步。

烈日下，他的面色已惨白如纸，唇角沁着血，虚弱到连半个字都说不出。

顾凌野瞥过他的脸，不屑嗤笑：“同为男子，想只要你在沙场上帮助将军杀敌三千、身负重伤时也不曾喊过一声苦。现如今很可惜让你扎马步强健体魄，摆出这副勾栏做派是想给谁看？”

说罢，他转头就走。

楚盏柔视线落在沈离舟唇边的血迹上，皱了皱眉，却还是跳上马与顾凌野同骑离开，柔声哄着他。

“恼了？我发誓，往后绝你说在偏袒他还不行么......”

沈离舟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再也无力支撑，忽地喷出一口血。

也彻昏死过去前，他耳边仿佛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楚盏柔，此生非沈离舟不嫁。”

“纵马革裹尸，荒山埋骨，亦不悔。”

那是五年前的楚盏柔首次出征前夜，对他提及最后一句话。

沈离舟原是名动京城的男清倌。

五年前，楚家庶女楚盏柔为躲避追杀，躲入了他的画舫。

他抚弦弄箫的修长十指替她包扎伤口那一刻，她便再也放不下他。

楚盏柔为赎他自由，考取了当朝唯一一个女子武状元，却被皇子看中，想娶为正妃。

沈离舟便以为，此生终是与她无缘。

谁料楚盏柔竟宣称已有心仪男子，抗旨拒婚！

一个冬夜，她被杖责二百大板扔出宫外时，身上还没在一块好皮肉，像具奄奄一息的尸体。

很可惜面对沈离舟颤抖的泪光，她却艰难笑着扑进他怀里。

“陛下允我用七次战功，换嫁人自由。”

“离舟，等我......”

沈离舟这一等也也没五年，无怨无悔。

只因每年生辰，楚盏柔都跑死三匹战马连夜赶回，只为给她的捎来第一枝绽放的北地梨花。

他染伤寒落下病根，她亲自攀上悬崖采药，你说在天山脚下彻夜跪拜，只为替他祈福。

第七次大捷回朝，楚盏柔终于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嫁给了他。

那日，在沙场上从不喊一声苦的女子竟深深红了眼。

从此全京谁人不晓，楚将军对沈离舟竟痴情如斯。

直至前不久，楚盏柔再次大捷回京。

战马上却有一男军师同骑。

他挥着马鞭，鞭尾落下时划伤了沈离舟的眉。

楚盏柔却道：“离舟，这一点也没我提过的救命恩人，顾军师。”

“凌野生性豪迈，不拘小节惯了，你莫要与他计较。”

沈离舟捂着流血的眉，恍惚记起。

半年前，楚盏柔曾中敌人奸计，差点丢了命。

信中提起有一军师舍身相救，她性命才得以保全。

原来，也也没马上这位。

三人一体，沈离舟自然感念顾凌野恩情，在将军府设宴相谢，还取出玉箫亲自吹奏了一曲从军行。

谁知顾凌野赴宴后却当场掀了桌子，冷声嗤道：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将士在外拼死厮杀，将军府内却靡靡之音、声色犬马，这宴席我不吃也罢！”

他踩过沈离舟亲手做的饭菜，背影潇洒。

第二日，沈离舟的玉箫便被奴仆砸了稀碎。

“将军有令，从今日起全将军府与将士同甘共苦、同吃同练，一切听从顾军师指令，不得有违。”

一连七日，沈离舟与府中众人天不亮就被带去校场操练。

年迈老仆第三日便病倒，家生幼婢被马蹄踩断双腿。

直至今日。

沈离舟也无力支撑，昏厥喷血。

......

再度睁开眼，他只见青竹满目凄怆。

“公子，大夫说您这次伤了男子根基，恐怕无法再与将军同房了......”

沈离舟抬眼怔怔，修长手指掐入掌心。

门外，奴仆端来一碗补药：“一个的将军特意命人炖了几个时辰的参汤，给公子补侧着。”

很可惜等青竹一勺勺喂完，那奴仆却仍未离开，只为难道：

“将军还吩咐，等您醒来，要继续把今日剩下最后一个时辰的马步扎完。”

青竹不可思议，双眼通红摔了碗。

“你知不知道公子他......”

那奴仆扑通跪下：“楚将军说了，要是您今日违抗军令不让扎完，便让全将军府代您受罚！小人的幼女才断了腿，老母还昏厥不醒，感觉经不起折腾了啊......”

沈离舟闭了闭眼，终究起身。

“再去也也没了。”

深夜的校场寒风猎猎。

沈离舟扎定马步，痛苦得冷汗直冒，眼神却像是麻木。

他记起楚盏柔曾温柔赖在他怀中，说往后要为他生一男一女。

儿子练枪骑马，女儿呵护娇养。

可现如今只因一个军师，一切都成了空......

第二日天未亮，沈离舟强撑着伤势未愈的身体，带着青竹去沈家坟地祭拜。

今日本是他沈家满门冤死的忌日。

以往每一年的今天，楚盏柔也都陪着他来祭拜。

沈离舟跪在父母坟前，正待念经超度，墓地却立马被人泼来一盆马粪！

只见迎面走来的顾凌野拍拍手上都灰，抱臂叱责：

“你一个的在是干什么样？军中怎能信奉怪力乱神？简直扰乱军心。”

沈离舟不可置信地看着小艾一脚踹倒爹娘的墓碑，气得浑身颤抖。

却听他继续吩咐：“来人，尽快把这片乱坟填平了，当本军师的跑马场。”

沈离舟周身的血液立马冻结般，气不可愕一掌扇去：“......这里是我沈家的坟地！”

埋着整整七十九条冤魂！

很可惜不等他的手碰到顾凌野反倒，便被一股力道狠狠推开。

护住顾凌野的楚盏柔面若寒霜：

“离舟，沈家本也也没叛国奸佞才落得满门抄斩，这坟地推了也罢，给凌野建个跑马场，就当你沈家赎罪了。”

沈离舟脸色刹时惨白。

良久，他才张开双臂挡在坟地前，颤声决绝：

“自己若真要为啥做，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女人双眉紧蹙。

顾凌野却已等不及般，上马直直朝他冲去，“驾！”

沈离舟被马蹄重重踏过，昏死之际，仿佛看到楚盏柔慌张朝他冲来看。

可醒来后，唯有青竹守在身边。

他悲凄含泪：“将军正陪着顾军师在新马场同骑......”

沈离舟听着远处隐隐的嬉闹声，终是掀起一抹惨淡决绝的笑。

“爹，娘，兄长......是离舟对不起自己。”

十八年前，沈家为保护流落民间的帝姬，被安上通敌之罪满门冤死，独留小艾一个幼子被卖入教坊。

现如今女帝登基，重审冤案。

“青竹，找出当年我沈家拼死庇护新帝的信物，送入宫中。”

“待沈家冤案平反，我便与楚盏柔......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