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与康宁郡主和离的第四年。

他们在皇家猎场偶遇。

她陪新晋郡马爷挑选弓弩，我正在廊下躲避突如其来的春雨。

片刻凝滞，他们依例见礼。

她欠身寒暄：“殿下那个年，可还安康？”

我云淡风轻睨了她一眼：

“本宫无妨，有劳郡主挂心。”

雨势渐歇，正欲各自离去。

她却顿时驻足，轻声开口：

“殿下......似乎与从前不同了。”

我闻言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哪里干什么不一样？

早已是，青丝熬成雪，痴念终作尘。

01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雨幕中，我们的声音在廊下格外清晰。

我也没再答。

一时之间，雨声嘈杂，却又仿佛万籁俱寂。

“郡主。”

一道温润的男声打破了廊下的寂静。

是她那个的夫君，柳尚青。

“参见殿下。”

他微微欠身，行了个周全的礼。

我注意到他包裹起来的右臂，轻声开口。

“你有伤在身就不必多礼了。”

康宁连忙扶助他，开口感谢。

“多谢殿下体恤。”

继而抬头询问，他是否挑到了合意的弩箭。

看着她对柳尚青关怀备至的模样，我挪开视线。

客套寒暄几句后，我无意多留：

“雨势渐小，本宫先行一步，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罢转身欲走，康宁匆忙上前几步，急切开口。

“殿下身边只带了那个人，不如我......”

我也没回头，声音平静地打断她：

“不劳康宁郡主挂心了，你的夫君现那个更能够你的陪伴。”

身后传来俩人低语的声音，我也没再留意。

就是有些惋惜那枝新折的桃花。

被雨水打湿后，已显凋零之态。

身边的侍从察觉我的视线，轻声宽慰：

“殿下，等雨过天晴，他们再来折一支。”

“不用了，春景我以前看到过了，便他不在能够另一支了。”

春风裹挟着些许寒意袭来，牵动了右腿旧伤。

那是四年前并没有康宁落下的。

疼痛隐隐，牵出几缕旧日的浮光掠影。

我恍然意识到，他们和离以前四年了。

我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心跳平稳如常，再无波澜。

终于，是也彻放下了。

曾经的歇斯底里，恍如隔世。

陌生得宛若发生在另那个人身上。

回到府中，雨以前也彻停了。

管家正在门前等候，见我这边，快步上前搀扶。

“殿下腿又疼了吧？晏大夫备好了药包，吩咐待您这边就敷上。”

他顿了顿，声音有略显迟疑：

“另外，这几日开春整理，下人在小库房发现了殿下封存的几件旧物，新来的丫头手脚毛躁，不慎摔破了。您看......如何处理？”

我垂眼看向地上被小心归拢的物品。

那是康宁从前送我的礼物。

灰尘以前擦干净了，但旧了就是旧了，也没必要再留。

小丫鬟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她不就是弄坏了物件，还发现了我与康宁郡主的旧事。

我默然片刻，捏了捏眉心，挥手让他退下。

许是想起我从前最不堪的模样，连身侧的管家都面露讶异。

早已，那时提起七皇子，人人都说我疯癫痴狂。

康宁郡主文思斐然，光辉夺目。

唯独我的存在，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想到这里，我平静一笑。

“那个，都丢了吧。”

02

管家闻言一怔，然后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连眼眶都湿润了。

他连声道着“好，好”，吩咐人处理那些旧物。

然后亲自取来药包给妹妹敷上。

春日渐暖，地龙还未熄。

我躺倒摇椅里，看他们安静地忙碌，心头一片宁和，不知不觉竟入睡着了。

梦里，我回到了年少时期。

那时康宁还并没有郡主。

就是那个在宫中寄人篱下的孤女。

我们的父母战死边关，父皇怜惜她孤苦，接她到宫中教养。

只那个宫墙覆盖范围，自有一套生存法则。

她性格木讷，并没有讨喜。

在学堂里常被皇子宗亲们的排挤，宫人见风使舵，也多有怠慢。

我初次见她，就是在我们的的初春。

春寒料峭，她衣衫单薄，半幅衣袖都被泼湿。

那个世家小姐围着她哄笑，她却就是垂着眼，一言不发。

我是父皇最小的儿子，自幼被父皇娇宠惯了。

当下便喝退了那帮人，还带她换了干净的衣服。

自那之前，我经常和她玩在一处。

学堂、猎场、宫宴......

我身边总跟着那个沉默的影子。

我们的才华与能力，也渐渐有了被看见的契机。

本非池中之物，一旦得了施展的机会，早已一飞冲天。

父皇也屡屡赞叹她“巾帼没让须眉”。

北境来犯，康宁请缨出征。

那时，她才十七岁。

未及弱冠便因军功封侯，另开府邸。

自此，她成了第那个驰骋沙场的女将军。

昔日轻视她并没有全都转了态度，纷纷前来逢迎。

功成名就，其实花好月圆。

他们顺理成章，成了京城人人称羡的少年夫妻。

那之前晚真地以为，她待我的心绝并没有变。

我染了风寒，她守在榻前整整三日，亲自侍奉汤药，未曾安眠；

我嫌药苦，她一颗颗剥莲子，把莲心都挑干净喂给妹妹；

我喜欢的话城南的桂花糕，她冒雨带回，只那个糕点一点没沾湿。

那位在朝堂上从容睿智、在军营中令行禁止的女侯，

在我面前，却就几个会并没有我这句调笑羞红脸的小女子。

我曾笑她：

“旁人怕是要说我苛待你了。”

她却目光灼灼，认真答道：

“从你为我解围那日起，我便属于你了。”

“你陪过我前半生，后半生也不准擅离职守。”

“我缠上你了，无论如何你都都没丢下我。”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落在我心底最柔软处。

第一份专注与深情，我至今还记得清楚。

也正因看到过她我们喜欢我的模样。

一旦，后来她不爱了，我这眼就看得上去。

就是我固执地不愿认清罢了。

是啊，青梅竹马，相识半生。

我为干什么肯承认，她竟会移情别恋。

更何况，那人只那个我救济的寒门孤儿。

也没战事时，她仅领个闲职，做个清闲郡主。

既有避嫌的考量，也为多些时日伴我。

我生性洒脱，总爱拉着她四处游历。

他们曾策马穿过城郊的芳草堤；

也曾泛舟于月下的西子湖；

携手登临云雾缭绕的青山顶......

直至那次南下。

他们寻访一位隐世的筝师，途中偶遇了落难的柳尚青。

他精通音律，我庆幸予以我们的那个知己，可惜了他更擅古琴。

而康宁，向来我们喜欢古琴。

她常说：

“琴音清寂空灵，如松风过涧，能涤荡尘心；不似筝声繁促，虽华美，却少了几分幽远余韵。”

对此，我向来不以为意。

可柳尚青懂她，总能应和几句知音之语。

“郡主所言极是。”

“琴之为器，德在其中。其音疏淡，却直指本心。”

“恰如人心深处，那片最难触及的净土。”

我这旦为的知己，原来是我妻子的蓝颜。

“伯牙子期”，因我，相逢于江南。

03

他们俩人在江南度过了一段融洽的时光。

整日探讨音律，游山玩水。

志趣相投，日日相伴，自然越来越亲近。

临回京前，柳尚青怯生生地提出想随他们同去。

“京城乐坊司是天下音律之士的向往之地，尚青也想那个人的琴艺能有所进益。”

他拉着我的衣袖，眼中满是恳切，

“更何况，这段时日我早已将兄长视为至亲，实在不舍得就此分开。”

我低头思虑还未开口，康宁在一旁温声附和：

“尚青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和他们一起到京中也好。”

“他琴艺出众，若就此埋没，而且只可惜。”

听到康宁为他说话，柳尚青脸上立即浮现出感激之色，目光盈盈地望着我：

“兄长放心，我定会谨守本分，绝不让妹妹们的的添麻烦。”

“我......我就是想常伴兄长左右。”

他言辞恳切，神情真挚。

他身上是我从未有过的鲜活，让我心里有些动容。

我贵为皇子，身边相识的世家子弟虽多，却总是礼数周全，隔着身份的鸿沟。

唯有他，会丝豪顾忌地拉着我的衣袖笑闹，会因一曲妙音与我相视而笑。

我早已真心将他当作兄弟。

此刻见他这般恳求，我轻轻点头：

“好，那便一同回去吧。”

回京后，我仍待他如知己，康宁也对他多有照拂。

后来他在宫宴上一曲惊人，得了父皇夸赞，我真心为他高兴。

那日回府，我迫不及待想将这好消息告诉康宁。

没想到在内室门外，听见了她压抑的喘息。

我推开门，撞见了最不堪的一幕。

她和柳尚青，正颠鸾倒凤。

震惊，伤心，最终化为暴怒。

我抓起桌上是茶盏狠狠摔碎旁边。

“你怎么？！”

我声音嘶哑，身形一颤差点跌倒旁边。

康宁无视我划伤的手指，将柳尚青紧紧护在身后。

把责任全都揽在那个人身上，“是我这时冲动，与他无关。”

几番争执，柳尚青终于拢好衣衫。

他跪在我面前，泪眼盈盈地说只求做个贴身侍从。

我扬手给了妈一记耳光，声音颤抖，“放肆，你也是为啥回报我的？”

还想再打，却被康宁死死拦住。

她语气生硬，还带着几分怒气：

“萧玉珏，我们的的男人能够三妻四妾，我为干什么不行？”

“那个我与尚青有了夫妻之实，早已要给妹妹那个身份。明面上我依旧是你七皇子的正妻，若你应下，我之前答应你多纳几位侧妃。”

我看着她为了另外那个男人，对我疾言厉色。

心如刀绞。

柳尚青抬着泪眼继续哀求：

“兄长，你深爱郡主，自然明白情难自禁的滋味......我对她亦是如此。求兄长成全我的一片痴心，我定会安分守己......”

我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自小要干什么干什么，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对于俩人的背叛，我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可看着他梨花带雨的模样，想起往日情分，我又该死地心软了。

最终，我就是差人送走了他。

康宁自然不想，跟我大吵一架：

“你真是不可理喻！尚青孤苦无依，你竟狠心将他赶走？萧玉珏，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全城搜寻，审告诉他身边的宫人。

闹得满城风雨，可她没在乎。

我那个尊贵的皇子殿下，也彻成了京城的笑话。

那个月后，她只那个找到了柳尚青。

他出人意料重伤，性命垂危。

我看见康宁满心满眼就是自己样子，妒忌得发疯。

直接叫人给妹妹灌下一碗伤药。

他口中溢出的血染红了我的双眼，也刺痛了康宁的心。

这碗药，也彻拉开了我与康宁之间的战争。

今时不同往日，也没我，她毕竟是尊贵的康宁郡主。

他们开始互相折磨。

她杀了我身边信任的宫人；

我转头就将我们的先母遗物焚毁。

她不顾阻拦执意迎柳尚青进府；

我次日便招京中烟雨楼的头牌入府。

她公然携柳尚青出席皇家围猎，与他同席而坐；

我直接纵火惊马，柳尚青险些丧命。

她终究是怕了。

怕我会觉得会要了柳尚青的命。

于是，她将边关急报混入平日与柳尚青的情诗之中，故意让我瞧见。

我这把火烧掉，

军报与情诗一同化作飞灰。

延误了军机，引得父皇震怒。

她适时进言，称我“神思恍惚，言行失状，有损天家威仪”。

那之前而且闹了太多笑话。

最终，父皇下旨将我幽禁。

这场战争，我这败涂地。

幽禁早已月余，我大病一场，险些丧命。

太医说，是忧思过甚所致。

康宁闻讯赶来时，我只对我知道了一句话：

“我没死，你会感到失望吗？”

她眼中的痛楚，竟让我感到一丝快意。

04

父皇终究是心软了。

他亲自探望，语重心长道。

“玉珏，康宁而且愧对你，但你的所作所为，而且有损皇家颜面。”

自己声音略显疲惫，

“我朝民风开放，上是富家女多纳几房面首。更何况，康宁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将军，战功赫赫。即便你是皇子，也都没太过强硬。”

“再闹下去，毁的会让是你那个人的名声。”

“听父皇一句劝，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他把我拥入怀中，轻轻拍着我，像小之前一样。

我拭去泪痕，点点头答应了。

就是被他说服，就是那一身反骨、满心不甘，都会接连的争斗中耗尽了。

自那之前，我变得沉默寡言。

身体也越来越差。

昔日那个风流倜傥的七皇子，仿佛从未存在过。

康宁偶尔会来，带着些精巧的玩意儿，像从前那样说些并没有高明的笑话，试图逗我开心。

但更多之前，她都宿在别院。

陪着柳尚青赏花抚琴。

等着她和柳尚青的孩子降生。

后来，康宁生下了那个男孩。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修剪一株桃花。

手一颤，剪刀落下，险些伤了手指。

再后来，她平定西北战乱，凯旋而归。

父皇在庆功宴上问她，想要干什么赏赐。

她立于殿中，声音清晰而坚定：

“臣别无他求，只请陛下恩准，赐臣的孩子郡王爵位。”

满殿寂静。

我隔着珠帘望向她，顿时会觉得此人陌生得可怕。

那一刻，积压数年的怨愤与屈辱，再次冲垮了理智。

要去了那孩子的满月宴。

想看看那个让她满心疼惜的孩子，究竟生得干什么模样。

康宁正和柳尚青说笑，扭头见我，顿时变了脸色。

她疾步上前将我推开：

“你也干什么？！”

我身体虚弱，撑不住她全力一推。

踉跄着撞上案角，一阵剧痛袭来，血液浸透了衣裙。

她没管我，护在摇车前，眼神冰冷如刀：

“萧玉珏，你真是可怕，竟要对那个孩子下手。”

“我的一辈子最后悔事情，就是当年在宫中遇见你。”

周围声音好像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这句话在耳边反复回荡。

我看着她，顿时会觉得这数年纠缠，实在荒唐可笑。

我张了张嘴，却那个字也说不上去。

猛地喷出一股腥甜。

那一口血，好像带走了我最后的生机。

此后便缠绵病榻，意识昏沉。

再睁眼时，见父皇守在床边。

我恍然发现，他鬓边以前生出了白发。

我怔怔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许久，才轻声开口：

“父皇，儿臣想明白了。”

“儿臣......想和康宁和离。”

这句话出口的顿时，压在心头那块巨石，骤然松动。

朦胧中，仿佛看见另那个那个人站在对面，眉眼间再无怨愤，只余平静。

他们相视，却终究无言。

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带着释然，也带着告别。

“殿下之前梦魇了？”

温和的询问声恰在此时响起。

我缓缓睁眼，对上晏大夫关切的视线。

这才惊觉那个人仍在摇椅中，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我揉了揉太阳穴，暗叹一声。

又做梦了。

此时，管家轻步而入，低声道：

“殿下，康宁郡主在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