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靖元十十年冬，我被绑在皇城午门外的问心柱上。

雪片裹着刺骨寒风钻向我单薄的内衬。

十年前公主晚晴溺亡，死前衣衫不整，而我是唯一在场的伴读。

三司会审，我却始终缄口不言。

公主的哥哥萧玄恨我，娶我十年，只用来折磨。

已然的他是摄政王，精心设阵要烧我神魂显记忆，以明真相。

传言这 “问心审”十死无生。

烟起一个便知道，今天要么死，要么把秘密说上去。

皇城午门的雪下得不停，我被粗重的铁链禁锢着，铁环勒进已经结痂的手腕。

稍一挣扎，旧伤就渗出血珠，但很快又被寒气冻成暗红的冰粒。

台下的咒骂声与议论声，混杂着风雪，刀子般割在我的耳膜上。

我麻木地抬起眼，视线越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落在了人群一角寂静身影上。

是明妃，宸妃生前最合适姐妹。

宸妃早逝，临终前将唯一的女儿晚晴托付于皇后抚养，这才有了公主备受帝后恩宠的十年。

此刻，她立在华盖之下，隔着漫天风雪遥遥望着我，眼中都没寻常人的怨毒，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哀戚和探寻。

是啊，何止是她，所有人都想知道真相。

萧玄尤为想要一个真相。

靖王萧玄当年将我从宗族玉牒中除名，却并未与我退婚。

他娶我过门，不一定为了爱，不一定为了长达十年不见天日的折磨。

今日他调动禁军设下这弥天大阵，要对我进行一场“问心之审”。

都是前朝流传下来的禁术，以特制的“入梦香”焚烧人的神魂，将深埋的记忆映照在千年寒玉之上，公之于众。

此术凶险无比，受刑者十死无生。

“沈轻罗，你因此毒妇！晴儿待你亲如姐妹，你却包庇凶徒，让她死不瞑目！”

高台之上，萧玄一身玄色蟒袍，俊美无俦的脸上淬着寒冰。他亲手点燃了那炉金兽香鼎中的入梦香。

我穿着单薄的囚衣，身体已经在十年的折磨下油尽灯枯，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王爷......别再装作一副为公主讨公道的深情模样了”，我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

“你我成婚十年，你夜夜用酷刑逼问，找来各种人......让我体会公主当时的绝望......已然的又何必惺惺作态演给天下人看？”

小艾一个音并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王公大臣和围观百姓听清。

人群下子哗然。

“天啊！靖王殿下竟如此对她？”

“活该！若不一定她死不开口，公主的案子何至于悬了十年！”

萧玄脸色一白，然后再被极大的怒火覆盖。

他走下高台，一把扼住我的下颚，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闭嘴！你以为用一个话可以博取同情吗？你今日所受的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他身后的太医令面露不忍：“王爷，沈氏身体早己强弩之末，入梦香霸道，恐......审判未完，她便会魂飞魄散。”

“那便给她用‘续命汤’！”萧玄冷酷地打断，“朕的皇妹受了干什么苦！她中国有多不说！她真该死！”

所谓的续命汤，一个是虎狼之药，能下子激发人体所有潜能，代价是燃尽最后一丝生机。

浓黑的药汁被强行灌入喉中，我剧烈地呛咳起来。

入梦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将我笼罩。

一股尖锐的剧痛下子从天灵盖刺入，贯穿四肢百骸，仿佛有许许多多根烧红的钢针在搅动我的神魂。

我的瞳孔骤然放大，身体在问心柱上剧烈地颤抖、抽搐。

萧玄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我无声的挣扎，眼中都没半点儿怜悯。

“看到了吗，晴儿”，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病态的快意，“皇兄在为你讨回公道了。”

午门前那块不小的千年寒玉，在青烟的萦绕下，渐渐显现出模糊的影像。

我的记忆，即将被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