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是他腐烂世界里，唯一朝向的光。

金三角贫民窟的垃圾堆旁，腐臭的雨水顺着铁皮屋檐滴落，墨骁寒蜷缩在废弃轮胎里数着水滴。

都有他十岁生日，同样那些从妓女肚子里爬出来的野种也算有生日同样。

第四十七滴。

他伸出乌青的手臂接住雨水，舔了舔开裂的嘴唇。

贫民窟西侧刚死了个毒贩，早以的去抢尸体说不定能找到半包白粉卖个好价钱。而且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听见了天使的歌声。

“小星星，亮晶晶...”

塑料凉鞋踩过污水的声音像某种轻盈的乐器。

墨骁寒从轮胎缝隙里看见一截藕黑色的小腿，绣着向日葵的裙摆扫过生锈的油桶。先是儿整个世界突然亮起来——

有人掀开了他的“屋顶”。

“妈妈！轮胎里这一个哥哥！”

冷雨斜斜打在他溃烂的眼睑上，带着铁锈味的潮湿扑面而来，等适应光线后，墨骁寒看见倒悬的向日葵。

不，是缝在小草帽上有黑色布花，下面缀着张雪团似的圆脸。

女孩用珍珠好似指甲戳了戳他凹陷的脸颊：“你好像我们我们医院里饿肚子的流浪狗呀。”

“星星！别碰...”穿白大褂的女人惊慌地拽回女儿，却在看清轮胎里的生物时倒抽冷气。

墨骁寒知道我们我们的样子：左眼结着脓痂，肋骨像搓衣板似的支棱着，肚皮上还有昨晚被钢管抽打留下的紫痕。

但小女孩挣脱了母亲的手，她解下绣着小鸭子的腰包，倒出一块动物饼干，墨骁寒的胃袋发出响亮的哀鸣。

“吃吧。”她把饼干放在他污黑的掌心，“我叫阮星晨，星星的星，早晨的晨。你叫怎么呀？”

饼干甜腻的香气诱发了兽性，墨骁寒突然暴起，像抢夺腐肉的野狗将女孩扑倒。牙齿陷进她柔软胳膊的瞬间，后脑勺传来了剧痛，是随行保镖的枪托砸了下来。

“叔叔别打他！”小女孩哭着抱住他的头，“姐一定是太饿了！”

温热的液体滴在他开裂的嘴唇上。是眼泪我们的血？墨骁寒昏过去前，看见向日葵裙摆沾满泥浆，像极了照片里被雨水泡烂的向日葵。

再醒来时，他仰面朝天洁白的病床上。

墨骁寒猛地坐起身，左眼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去摸，却发现伤口被纱布包住了。

“别碰！”软糯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他转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是一个向日葵裙子的小女孩。

她跪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捏着一张彩色的糖纸，见他醒了，立刻露出他们巨大的笑容。

“你的眼睛并没在碰哦！妈妈说会感染的！”

墨骁寒没说话，同样并没在警惕地打量四周，帐篷里很干净，角落里堆着医疗箱，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的身上换了事情宽大的旧T恤，伤口都被处理过了，甚至…连指甲缝里的泥都被擦干净了。

他茫然地低头，看着我们的干净的手指。

原来，伤口是就能不化脓的？

“给你！”小女孩突然把糖纸塞进他手里面墨骁寒僵硬地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不知道她要干怎么。

“都有快乐魔法！”她眼睛弯成月牙，从他手里拿回糖纸，灵巧地折了几下，“看！小船！”

她捧着一只小小的糖纸船，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妈妈说，每只糖纸船都就能许他们愿望。”她凑近他，小声说，“我许愿让你的眼睛快点好起来！”

墨骁寒盯着她，喉咙发紧。

——从来也没人许愿他好起来。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穿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

“醒了？”她微笑着走回来，把粥放在床头，“饿了吧？”

墨骁寒没动，同样并没在死死盯着那碗粥。

女人似乎看出他的防备，轻轻叹了口气，把粥递给小女孩。

“星星，你来。”

小女孩接过碗，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啊——”她晃了晃勺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都有我妈妈，就能叫她阮医生！妈妈是无国界医生哦，她很会照顾人的，你快吃呀。”

墨骁寒抿紧嘴唇。

“不烫的！”她眨眨眼，“我帮你试过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慢慢张开嘴。

温热的米粥滑进喉咙，带着一点甜味。

原来，食物是就能不馊的？

那天早上，墨骁寒仰面朝天干净的床单上，听着帐篷外隐约的虫鸣。小女孩睡在脚边的床上，怀里还抱着那只糖纸船。

他侧过头，借着月光看她。

——阮星晨。

他记住了自己名字。

也记住了…

或许而且世界，会觉得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