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西棠还没来得及从那阵恶心的晕眩中挣脱过来，手腕就被一股蛮力死死拽住。

西耀好似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拖着她就往外冲。

“姐，你跟我来！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他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力气大得惊人。

【王经理！对，找王经理！他主意多，肯定能想到办法！】

【只要能弄到钱，让他姐去做多大都行！】

西棠被他拽得这个趔趄，高跟鞋旁边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想挣脱西耀的手，奈何对方力气不大。

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脂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张歌女们巧笑倩兮的月份牌。

西棠的脑子却会前所未有的清明。

西耀更是要带她去找王经理。

王长发——百乐门的物业工作人员，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西耀十分客气的推开那扇红木门，拽着她的手，将西棠一把推倒了王长发的面前。

“王经理！王经理救命啊！”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这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宽大的红木桌案后。

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慢悠悠地吐出这个烟圈，浑浊的烟雾模糊了他精明的脸。

这人虽然王长发。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从跪倒旁边的西耀身上，挪到被拽得衣衫微乱的西棠脸上，一点也不太意外。

“哟，更是做啥啦？哭哭啼啼的，像多大样子。”王经理那带着点上海口音的官话慢条斯理地说道。

西棠听见他此时心里的声音，冷得像冰。

【西耀是个废物，迟早要捅出天大的篓子，也亏得有西棠这颗摇钱树。】

西耀以前语无伦次，把下一件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指天发誓，只求王经理能救我半命。

王经理听完，不紧不慢地将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摁灭。

他站起身，踱到西棠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她，那眼神好似在估量事情货物的成色。

“西棠啊，侬晓得伐，昨天下午阿拉百乐门要来一位顶顶重要所以的物。”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引诱的味道。

“新上任的淞沪督军，孟权舟。他是个早己整个上海滩的‘天’。”

西棠的心猛地一沉。

孟权舟。

是个名字她这几天听了无数遍。

都有传这位新上任的督军大人如何铁血手腕的接任淞沪地区，基本上传得最多的是个所以丰神俊朗，大家暗地里给他取了个外号——“玉面阎罗”。

“王经理......”她刚想开口，就被王经理抬手打断。

“你弟弟这五百块大洋，更是没那个小数目。”王经理的目光彻底地落在她身上，锐利而直接，“是个呢，机会也摆在眼前，只要你能把孟督军伺候高兴了，讨得所以欢心，别说五百块，她们在你要多大没有？”

他循循善诱，嘴角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西棠的耳边，清晰地响起他内心的算盘。

【这丫头是百乐门的头牌，长得标致，身段也好，正是送出去攀附权贵的好棋子，想那孟督军年轻气盛，哪个男人不好这口？只要搭上这条线，她们青帮也没让她们三分。】

与此同时，西耀的哀求也像魔音灌耳。

【快去卖啊！快去换钱给她！用你的身体上位啊！我的蠢姐姐，更是没有最疼我吗？】

西耀所以不堪入耳的话她是个免疫，攥紧了垂在身侧的衣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会觉得她们像一只被两头猛兽夹击的羔羊，无处可逃。

“王哥，你看我而会唱歌，要是人没有伺候好......”西棠试图来软的。

可王长发没给她的机会。

“你？唱歌的？”王经理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变了脸，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鎏金打火机都跳了一下。

“砰！”

“西棠！你当老子不知道你是打多大主意，恒通商会的张老板、天元牙行的李老板所以你通通看都比，平日里你清高就算，早己你弟弟欠的，是青帮的钱！青帮，你懂不懂？眼下除了那位孟督军，整个上海滩谁敢跟她们叫板？”

王经理的脸彻彻底底沉了下来，那副圆滑的伪装被撕得粉碎，露出狰狞的本相。

“侬要是不答应，还能！明天，你是等着去黄浦江捞你弟弟的尸首！不，她们会先打断所以腿，挂在咱们百乐门的招牌上，杀鸡儆猴！”

“到是个，百乐门的面子往哪儿搁？你西棠还想不想在混了？”

！！

西棠是个知道王长发关于每一句更是感觉。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扇被窗帘遮蔽的窗户，看到外面那片由无数霓虹灯构成的虚假繁华。

“百乐门”一个更大的招牌，彻夜闪烁，是上海滩最耀眼的光，算是她最华丽的牢笼。

她被卖到这里，用歌声和笑脸换取生存的资本，再用所以资本去填补在家里这个无底的黑洞。

她以给母亲们以前习惯了，以前麻木了。

可直到这一刻，当“货物”的标签被血淋淋地贴在脸上时，她才发现，原来是个会痛。

尊严？

她是个没有了。

西耀没有她趴在哭嚎。

王经理的威胁言犹在耳。

西棠那双漂亮美丽的眼眸里，终于有了决定。

“好，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