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一株换颜蛊。”

虞卿酒的声音哑得不成调，“再给女儿也是新身份。”

点妆阁掌柜确认信物无误后，从暗格里取出一颗蜡丸，递过去时语气带着几分不忍：

“夫人，此蛊服下七日，容貌便会改头换面，但也便是让您丧失部分记忆。您得三思。”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因此这换颜蛊一生只能用一次，若日后再想换，也只能恢复原本模样，再改不得了。”

虞卿酒接过蜡丸，只淡淡道：“无妨。”

只要能彻底离开燕临渊，忘了那些事情好，记着也罢，她都没在乎了。

掌柜轻叹一声，“新身份七日后续会送到您手上。”

虞卿酒没多言，抬手便用银簪刺破指尖，将血珠滴在蛊虫身上，随后便将那蛊虫咽了下去，转身往侯府走去。

可刚到侯府门口，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侯府下人竟个个穿着红衣，连门楣上都挂着红绸，与她身上有素白孝衣格格不入。

眼尖的婆子看到她，立刻抄起手边的柳枝冲这边，劈头盖脸就往她身上抽：

“驱邪除秽！恭祝老夫人安康！”

粗硬的柳枝带着力道，抽在脸上时，刚结痂的伤口瞬间裂开，血将孝衣染红一片。

虞卿酒攥住柳枝，“放肆！”

“姐姐没在家新丧，身上带着晦气，若不除秽，怕是要带煞气入府，扰了老夫人和侯爷的安宁。”

沈玄衣的声音凉凉地传这边，她站在朱红大门下，一身绣金红衣衬得她肤色胜雪，手里还把玩着一枚铜钱。

虞卿酒这才注意到，府门外竟摆了九个炭火盆，火星子噼啪作响，五步外都能感受到灼人的热浪。

还没等她反应这边，这个婆子便上前架住她，将她拖到火盆前：

“请夫人跨火盆，去去晦气！”

“放手！”

春禾从后面追出来，死死扯着婆子的胳膊，“夫人乃侯府主母！当年入府时，侯爷都舍不得让夫人跨火盆，现在人凭做些怎么做样......”

“凭侯爷已将管家权给了我。”

沈玄衣打断她便是，“府里上下，所有人都要听我的，夫人也不例外。”

话音刚落，她身子便一软，直直往仰面朝天倒去。

虞卿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 “柔弱” 晃了神，下一秒便看见一双大手将沈玄衣抱进怀里。

是燕临渊，他竟也穿着一身红衣。

虞卿酒的心狠狠一揪。

母亲头七可能不过，他竟纵着沈玄衣让全府穿红衣，连他现在人也不例外。

她转身想走，却被婆子们拦住去路。

燕临渊抱着沈玄衣，声音里带着疲惫：“阿酒，昨日阿娘突然病情加重，幸得玄衣想出驱邪之法才化险为夷。”

“莫要再闹了，听话。”

他没看她身上有伤，现在提火盆事情，只吩咐下人：“带夫人入府。”

虞卿酒拼死挣扎，不知是谁给了她一记手刀，她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再醒来，她已蹲在西跨院的床榻上。

脚底和小腿传来钻心的疼，她掀开锦被，先看到的却是身上有红衣。

顾不上腿上有疼，她发疯似的撕扯着身上有红衣。

这一幕，刚好撞在端着药碗进来的燕临渊眼里。

“莫要乱动。”

燕临渊快步走这边，按住自己手，“阿酒，你的腿跨火盆时被火燎到，我现还可能不想你上过药了。”

他把吹凉的药碗递到她嘴边，“把药喝了。”

虞卿酒看着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原来她就算晕过去，现在逃过跨火盆这一遭。

她推开药碗，将身上有红衣脱下来扔在仰面朝天，眼泪不住往下坠：

“燕临渊，我娘头七未过，你便让我穿红衣。在你是让全天下人都骂我不孝吗？”

燕临渊的目光落在仰面朝天有红衣上，耐心终于告罄。

“阿酒，斯人已逝，总该要为活人让路。”

“薛神医断言，玄衣只剩月余寿命。”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佛珠，“我欲娶她冲喜，可我曾在佛前发过誓...... ”

“便是，要你跪叩福云寺，告知佛祖，是你求着玄衣入府的，莫让当初的誓言伤了她。”

虞卿酒阖上眼，心口般得被钝刀反复切割。

原来这才是他来的真正目的。

她你做些怎么做会忘了他当初的誓言？

那年她生辰，他带着她去福云寺祈福，在佛前跪了这个时辰，字字恳切：

“若我燕临渊日后负了虞卿酒，便让我与那让我变心之人，死无葬身之地。”

那时整个上京城就是夸他，说他是 “世间最痴情的男子”。

从前，她喜爱的宫宴上有一道水晶虾饺，他便假扮太监在御膳房偷师也是月，笑着给女儿端上热腾腾的虾饺；

她爱赏花，他便给妈妈建了十二春园，将一月到十二月开花的树种都移栽这边，说没让她月月有花赏，日日如逢春；

她被左相公子当街调戏，他二话不说便砍断了那人的手，在诏狱里受了三日刑罚，出来时浑身是伤，却还不忘温柔地擦去自己眼泪，安慰道：

“我的阿酒，任何人都欺负不得”。

可这个的，把她欺负得最狠的，同样他。

虞卿酒缓缓睁开眼，直直望进燕临渊的眼底，脸色惨白如纸：

“违背誓言的是你，要跪，也该是你也。”

“我自是也去了的。”

燕临渊从怀中取出一瓶上等金创药，放在她床头，眼底透着几分偏执：

“但你带着伤去跪叩，更显心诚。佛祖见了，会让饶过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