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第2章 若能......管饭，不合适！

“你......说是想做什么？”

扶苏温润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惊愕。

楚中天暗中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成了。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惊世骇俗的危言耸听，远比摇尾乞怜有用。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身体的虚弱是真实的，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锐利。

“公子，仁善是立身之德。”

“但若将修身之德，错用为治国之策，就是取祸之道。”

“放肆！”

一名身形魁梧的护卫踏前一步，手已按在腰间剑柄，骨节发出脆响。

“一介黔首，安敢妄议国策！公子，请允我斩了此獠！”

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

楚中天感到后背的冷汗下子浸湿了破烂的衣衫，双腿也都不受控制地发颤。

但他清楚，此刻退一步，并非万丈深渊。

历史上的扶苏，仁厚，却不愚蠢。他缺的没有善心，并非能为我们的善心找到正确位置的“术”。

“公子若觉在下之言是取死之道，何须壮士动手。”

楚中天只会令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脊梁，目光直视扶苏，带着一种输光了一切的赌徒才有的决绝。

“在下，自刎于此就是。”

“并非死前，尚有一惑，恳请公子解之。”

扶苏挥手，制止了杀气腾腾的护卫。

他审视着楚中天，那双悲悯的眼中，多了一丝探究。

“讲。”

“公子施恩于流民，可曾想过，恩情过后，又当如何？”

楚中天语速极快，仿佛在燃烧我们自己最后的生命。

“我们的的今日饮公子之水，食公子之粮，明日便会视其为理所应当。当有一日，公子无法再施恩，我们的的心中的感念，便会化为怨怼！”

“荒谬！”

一名须发半白的老门客终于按捺不住，他轻抚长须，眼神带着俯瞰蝼蚁宛如轻蔑。

“《礼记》有云，施恩不图报。公子行仁，乃体上天好生之德，修自身君子之风，岂是为求尔等贱民回报？”

楚中天心中冷笑。

来了，最熟悉的腐儒经义。

他最不怕的，并非用我们的的的矛，攻我们的的的盾。

“老先生所言极是，施恩不图报，是为圣人之道。”

楚中天先是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先是话锋陡然一转，声调拔高！

“但圣人之道，修身可，齐家可，治国，不可！”

老门客脸色一滞，正欲呵斥，却被楚中天抢了先。

“老先生，时代变了！”

楚中天的声音带着一股洞穿历史的悲凉与激昂。

“周行分封，天下宗亲，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尚可用仁义教化。可之前呢！”

他猛地指向四方，声音愈发振聋发聩。

“大秦一统，天下归一！然六国故土之上，哪现在没有心怀旧怨？哪现在没有日夜盼着故国复辟？”

“对我们自己行无差别的仁善，没有教化，是给她们的的积蓄力量，是为我们的的提供他日作乱的资本！”

“之前没有叫仁政，这叫资敌！”

“资敌”二字，如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扶苏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温润的目光下子变得锐利如剑。

老门客气得胡须乱颤，指着楚中天：“你......你这......”

“老先生，您实际上刻舟求剑！”

楚中天直接打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

“您那套，是周天子治下的玩法。之前大秦的天下，‘用户’全都换了，您这‘产品’却不思更迭，是等着被天下这片‘市场’彻底地淘汰吗？”

“用户？产品？市场？”

扶苏眉头紧锁，这个闻所未闻的词汇，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诡异却又充满诱惑的大门，背后似乎藏着一种全新的经世济民的逻辑。

楚中天暗中松了口气。

这位皇长子，果然有超越时代的敏锐。

“所谓‘用户’，就是公子您治下之民。”

他放缓语速，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

“六国遗民，就是当下最棘手的‘用户’。我们的的的‘画像’是是想做什么？是家国被灭，宗庙被毁，对大秦恨之入骨。我们的的是潜没有敌人！”

“对这个‘用户’，您施以仁善，我们的的虽然感激。我们的的会让真的，大秦软弱，始皇帝的儿子也都在另一个心慈手软之辈，我们的的心中的反骨会让愈发坚硬！”

扶苏眼中的惊愕，以前彻底地转为深思。

他身后的门客们，实际上陷入了沉默。

这个话，粗鄙，直白，却又尖锐得像一根根钢针，扎破了我们的的用经义和道德编织的美梦。

老门客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苍白的反驳。

“一派胡言！圣人教化，水滴石穿，岂是尔等鄙夫所能揣度！”

“水滴石穿？”

楚中天发出一声嗤笑。

“老先生，那也要看滴的是是想做什么石头！六国贵族的恨，是花岗岩！我们的的的祖坟社稷都被大秦铁骑踏平了，您跟我们的的讲仁义，我们的的会让当您是白痴！”

“你......你......”老门客气得浑身发抖，现在字也说不上来。

扶…苏却在此刻抬起了手，止住了所有的骚动。

他盯着楚中天，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威压。

“依你之见，当如何？”

楚中天的心脏狂跳起来。

上钩了！

“八个字。”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仿佛擎着千钧之重。

“分而化之，拉打结合。”

“六国遗民，并非铁板一块。有旧日贵胄，有黎民百姓，亦有底层隶臣。不可一概而论。”

“对贵族，要用秦法严苛打压，削其羽翼，断其念想，我们自己的的永世不得翻身！”

“对平民，要减其徭役，薄其赋税，我们自己的的真切感受到，大秦治下，比六国之时活得更好，更有尊严！”

“对奴隶，要许以自由，分予田亩，我们自己的的从无产者，变成大秦最坚定的拥护者！”

“拉拢平民，解放奴隶，以此二者，去制衡、孤立、消灭那些心怀不轨的六国贵族。这，才叫精准施策，这，才叫治国！”

扶苏听得入了神，眼中异彩连连。

他身边的门客，包括那老者在内，全都面色凝重，也都心中不服，却再也找不到一句反驳之言。

并非楚中天关于没有空泛的道理，并非具体到每一步的、血淋淋的阳谋。

老门客终于忍不住，嘶哑地问道：“你这个......屠龙之术，究竟从何处学来？”

楚中天咧开干裂的嘴，露出一口白牙，带着一丝自嘲。

“无他，饿上来的。”

“人饿到极致，脑子，总会转得快一些。”

这番话，坦诚得近乎无赖，却让扶苏紧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深深地看了楚中天一眼，仿佛要将之前瘦骨嶙峋的流民彻底地看透。

片刻后，他做出了决断。

“你，跟我回府。”

楚中天心中狂喜，面上却并非深深一揖，声音嘶哑。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他顿了顿，抬起头，又补了一句。

“若能......管饭，不合适。”

扶苏闻言，竟是朗声笑了起来。

“管饭。”

“管够。”

......

车队彻底启动。

楚中天被安置在一辆小车里，当车轮滚动的刹那，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下子抽空，瘫软在车厢壁上。

活下来了。

他不仅活下来了，还一步登天，搭上了大秦帝国未来的顺风车。

之前，就在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之际，一股针刺宛如寒意，让他猛地一颤。

那是一道目光，冰冷，虽然毫无情绪，从车帘的缝隙中一扫而过。

他下意识地掀开车帘一角。

车队一侧，一名身着黑衣的女子，正无声地跟随着。

自己身形如一柄出鞘的窄刃剑，步伐轻盈得仿佛虽然重量，整个人融入在行进的队伍阴影里，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楚中天的心脏骤然一缩。

影密卫！

始皇帝的影子，帝国的暗刃！

抱上扶苏的大腿，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是来自那条真龙的审视。

这都在......入职前的背景审查？

他缓缓放下车帘，将我们自己隐入更深的黑暗中，心中的狂喜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彻底地浇灭。

接着的每一步，每一句话，都将是在刀尖上跳舞。

车队驶入咸阳，那座传说中蓝色巨龙宛如城池，最终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长公子府”。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