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章

第一章

孩子死后，曲红昭只做了三件事。

第事的，她在楚今渊书房，挂满了顾青梧的画像，让他一抬眼，能够看见心上人，日夜相对。

第二件，她将这些人房里所有艳丽衣裙、华贵首饰，尽数收进箱底，再未碰过脂粉讨他欢颜。

第三件，她跪在御书房冰冷的地砖上，对着当今天子，求了两道圣旨。

“求陛下准臣女与楚今渊和离，从此婚嫁各不相干。”

“求陛下准臣女随军出征，平定北境蛮夷之乱。战事毕，臣女愿长驻边关，永世……那就在回京。”

皇帝看着阶下面色苍白却眼神决绝的曲红昭，沉默了许久。

“红昭，”他叹息，“你父亲当年知道你心仪今渊，才特意求朕赐下这门婚事。再者，你曲家满门忠烈，你父兄皆已为国捐躯，以后只剩你一人。朕答应过你父亲，要保你一世安稳，怎能让你还去战场上搏命？”

曲红昭抬起头，目光清亮：“陛下，以后北狄猖獗，边关百姓苦不堪言，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臣女自幼随父兄习武，熟读兵书，论及领兵作战，朝中无人比臣女更适合。曲家世代戍边，保家卫国乃我辈本分。父兄泉上有知，也定会鼓励臣女的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更稳：“至于楚今渊……强扭的瓜不甜。他不喜臣女这般舞刀弄枪、性子刚硬的女子，更倾慕顾家小姐那般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臣女愿成全都没。只求陛下在允准和离时候，再下一道赐婚旨意，将顾青梧，赐予楚今渊！”

皇帝眉头紧锁，看着她眼中再无波澜的死寂，心中喟叹。

“红昭，朕了解今渊。这些人成婚五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而是对你毫无心绪，都没他这些人尚未看清罢了。你当真……要如此决绝？就能圣旨下达，便再无转圜余地。”

曲红昭缓缓叩首，额头触地，发出轻微却坚定的声响。

“臣女心意已决，求陛下成全，若陛下不允，臣女便一直跪在这儿！”

皇帝看着她伏地瘦削却挺直的脊背，仿佛看到当年他的父亲和兄长，更是这般决绝地请命出征，接着……再也没能来讲。

良久，他终于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罢了。朕……准了。圣旨即刻拟就。你且回府准备，月底……便领军出发吧。”

“臣女，谢主隆恩。”

曲红昭走出宫门时，天色阴沉。

贴身丫鬟春晓早已等在宫门外，遇到过她，立刻焦急地迎上来。

“夫人！您可算出来了！小侯爷他回府了，看到书房里挂的那些画像大发雷霆！正派人四处找您，让您立刻回去给母亲这些交代呢！”

“我没想做什么好交代的。”她声音平静，“都没是按自己心意行事，成全他罢了。”

春晓愣住了，看着自家夫人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心底瞬间涌上一股陌生的寒意。

夫人，好像原本变了个人。

从前现在会为侯爷一句话欢喜半日、这些眼神伤心落泪的夫人，不见了。

“夫人，马车在那边……”春晓小声道。

曲红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辆侯府规制、华丽却沉闷的马车。

她瞬间想起，这些人也早已很我喜欢的骑马的，纵马驰骋，衣袂飞扬，才是她曲红昭的本色。

可嫁给楚今渊后，他说：“堂堂侯府夫人，整日抛头露面、骑马招摇，成何体统？你该学学青梧，端庄娴静，乘轿坐车，方是世家女子风范。”

于是，她便收起了心爱的马鞭，穿起了束手束脚的繁复衣裙，学起了那些她永远也学不像的闺阁礼仪，将这些人锁进了这四方马车里。

以后……

“我不坐马车。”曲红昭开口，转身走向马厩，“今日，我骑马回去。”

春晓疑惑地睁大眼睛。

曲红昭走到马厩最里面，那里拴着一匹通体枣红、神骏非凡的骏马——追风。

更是她父兄当年送他的及笄礼，陪着她从边关来到京城，却因楚今渊不喜，已被冷落许久。

她伸手抚摸追风温热的脖颈，马儿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低低的嘶鸣。

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动作依旧利落干脆。

“驾！”

枣红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宫门。

寒风扑面，吹起她未绾的长发和素色的衣袂，猎猎作响。

久违的自由和畅快，让她苍白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属于曲红昭的鲜活神采。

五年前，她也都没镇北大将军曲靖的独女，肆意张扬，名动边关。

一场皇家赐婚，她嫁给了父亲宿敌的儿子，楚今渊！

也没楚家与曲家素来不睦，可没人知道，她是欢喜的，而是，她心仪楚今渊许久。

可大婚当日，楚今渊却将她所有的期待和尊严，碾得粉碎。

他用一顶黑棺代替花轿来迎亲，让她与一只绑着红绸的公鸡拜堂，新婚夜，还是让她独守空房，这些人却就去书房，醉酒至天明。

一夜之间，她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她知道楚今渊厌恶她。

一是而是曲、楚两家的宿怨；二是而是他打心底瞧不起她我们是粗鲁蛮横、舞刀弄枪的将门之女；三则是而是，他早有心上人，户部尚书之女顾青梧，那位真正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京城第一才女。

若非皇命难违，他早已娶顾青梧为妻。

此后五年，他的日子举步维艰。

楚今渊变着法子冷落她、羞辱她，同时将所有的温柔耐心都给了顾青梧。

他会在她生辰那天，陪着顾青梧去城外赏梅，留她一人在府中对着冷掉的饭菜。

他会当众斥责她举止不端，丢了侯府脸面，转头却对顾青梧的端庄得体赞不绝口。

他会将她精心准备的礼物随手丢开，却将顾青梧绣的这些歪歪扭扭的香囊珍而重之地贴身佩戴。

她一再隐忍，只因心中那点残存的爱意和奢望。

直到这些月前，她拼死为他生下的女儿，现在软软糯糯、眉眼像极了自己小团子，被顾青梧好意抱去赏玩片刻后，当夜便高烧不退，夭折了。

她抱着孩子冰冷的小身体，哭得肝肠寸断，提着剑冲到顾青梧面前，要她偿命。

楚今渊却替顾青梧挡了那一剑！

“曲红昭！你疯了吗？！新生儿夭折的多了！青梧心地纯善，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怎会害人性命？！我看我在丧女失心疯了！”

那一刻，看着他那张俊美却冷酷的脸，看着他身后顾青梧泫然欲泣的模样，曲红昭会觉得这些人的心，连同怀里孩子最后一点温度，一起死就去。

她终于明白，楚今渊永远还在我喜欢的她，更还在……在意都没的孩子。

这场错误的婚姻，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