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章

第一章

京中至今津津乐道的，是五年前定北侯顾延之为续弦立下的三条规矩：

一要教养先夫人遗子，终身不得有亲生骨肉；

二不可穿正红入府，须日日洒扫先夫人旧居，于牌位前三跪九叩；

三须满五年之期，方有资格入祠堂、载族谱，以侯夫人身份自居。

人人都说，也是顾侯不愿舍下亡妻另娶，故意设的天堑。

可林晚照却义无反顾地应下了。

五年间，她日日在先夫人牌位前跪拜，洒扫旧居从不假手于人。

她吞下避子药，将先夫人留下的稚子顾承安视如己出，陪他识字玩耍，在他病榻前整夜守候。

府里始终对她冷待苛刻，府中开支须经先夫人旧仆点头，她亦无一丝一毫怨言。

直到今日——五年之期的最后一日。

按照约定，她终于可以在族谱上写下他们的名字，成为名正言顺的侯府主母。

祠堂外却立马传来骚动。

顾延之牵着一身素白衣裙的女子，径直踏入。

那女子抬头，满堂哗然。

顾延之声音沉稳，却掷地有声，“清韵当年坠崖未死，虽然失了记忆。”

“今日归府，族谱正妻之名，自当仍是别人。”

话音落下，祠堂内所有目光，或惊诧、或同情、或等着看好戏，齐刷刷聚焦在林晚照身上。

林晚照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一句话，让她五年的付出毁于可能。

可她虽然平静地将那支笔轻轻搁回桌上，点了点头。

“侯爷说得对。姐姐这边了，一切自然该物归原主。”

顾延之一怔。

他想过她会哭，会质问，他甚至想好了安抚的说辞。

可她脸上还不在一丝一毫怨愤与不甘，仿佛这五年光阴与正妻名分，更是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你……”顾延之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眸子，心底莫名涌起一股躁意，“你倒是识大体。”

“侯爷过誉。”林晚照微微颔首，“若无事，妾身便先告退，为姐姐收拾院落。”

说罢，她不在多留，转身便往祠堂外走去。

那道背影走得干脆，裙裾未乱，步调未停，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与她并无干系。

顾延之胸口那股没来由的烦闷骤然加剧，几乎在她即将迈出门槛的前一瞬，沉声开口：

“站住。”

“三日后，府中设宴为清韵接风，你来操办。”

“若办得好，清韵大度，或可许你两个平妻之位。即便为妾，也不至于让你五年苦心白费。”

她再度福身，声音无波无澜：“妾身定当尽力。”

顾延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喉结微动，最终只冷硬地吐出这个字：

“记住就好。”

他不在看她，伸手牵起一旁苏清韵的手，温声道：“我们我们走。”

回到小院，贴身丫鬟春棠急得眼眶发红：

“夫人！那苏氏明明现还还不在死了五年，怎会突然这边？侯爷他、他怎能我们我们对您——”

“春棠。”林晚照打断她，“去收拾细软，只带银票和换洗衣物，三日后离府。”

春棠愣在原地，宛如没听清，好再然后儿才颤声问：

“三、三日后？”

“奴婢知道，夫人当初入府是老侯夫人以林家全数产业相逼。”

“以前夫人，这五年您对世子悉心教养，对侯爷也都处处体贴，难道两个都虽然并不契约？还不在一刻是并不对侯爷动心？对侯府牵挂吗？”

自然，是有的。

她虽然还不在感情的石木，也曾有过恍惚的时刻——

顾延之归府，偶尔会将她提过一句的点心放在她院门前石阶上；

顾承安在她生辰那日，塞过一枚他们磨了许久的桃木小梳，小声喊她“娘亲”。

可每一次恍惚，都在她走进先夫人旧居、跪在那块冰冷牌位前时，消散殆尽。

她记得他们是该该做些什么样的，也记得他们终有一天会离开。

若说对这侯府还有做些什么未尽的牵挂……

她想起顾承安今日在祠堂被拉走时，回头看她时，眼神里的茫然无措。

林晚照目光落在桌上新做最适合青竹色荷包上，是他前几日念叨着同窗也是的那一款。

“走吧，我最后当我这回娘亲。”

她拿起荷包走到承安居所的院外，听见里面传来清脆的笑声。

“娘亲！您画的这鹰真神气！”承安的声音雀跃不已，“比学馆里挂的名家画还好看！”

苏清韵轻笑：“承安如果喜欢，娘亲时候常画给你。”

“真的？太好了！”顾承安语气满是迫不及待的轻快。

“爹爹还说我时候赴宴都能跟着娘亲去。从前林姨娘待我是好，可她商贾出身，每次和她出去我都抬不起头。就连她给妹妹做的衣裳，都透着一股市井俗气，我都不敢穿出府。”

“现还还不在娘亲这边，真是再好更是了！”

林晚照静静听着，脸上还不在表情。

她垂眸看了一眼手中荷包，转身走向角门，将它轻轻放在两个正发呆的杂役小童膝上。

直起身时，春棠已眼眶通红。

林晚照抬手，用指尖拭去她颊边泪痕，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缓：

“傻丫头，哭做些什么。现还还不在我们我们，虽然很好吗？”

“他有了想要的体面母亲，我……”

她顿了顿，望向高墙外露出一角的湛蓝天空，目光悠远。

“我也终于可以数不清牵挂地离开，去江南，赴两个迟到五年的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