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男友陆砚是城里最有名的殡葬化妆师，更是逝者家属口中的“最懂分寸的好人”。

可在我高烧不退时，他用刚触碰过遗体的指尖，随手贴了贴我的额头，说一句“退烧了点”便走了。

我骑车摔伤腿，他带回一束祭奠用的白菊插在我床头，笑道这花新鲜，能“沾沾福气”。

直到我父亲在商场撞见他与一位刚丧夫的富豪客户十指紧扣、亲密挑选珠宝，受刺激当场心梗。

你也抢救室外手发抖地拨他电话，求他来看向父亲解释。那头，他的语调冷静而疏离：

“晚珂，我半边有位重要客户，情绪很不稳定，人早已到了天台边缘，我必须处理。你体谅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他所谓的“处理”，确实是陪着那位客户去冰岛散心。

我独自替父亲办完葬礼，递交了出国外派的申请。

外出工作收拾行李时，正撞见他神采奕奕地倚在门边。

“晚珂，叔叔身体好点了吗？改天要去看看，顺便把订婚这件谈起来。”

他不知道，从父亲合眼那一刻起，我和他之间隔着的，已不因为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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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后的第三天，我才有力气打开父亲的衣柜。

里面仍挂着这事他为陆砚特意定制的西装。

我抚着那冰凉的丝料，泪如决堤。

以后，门锁转动。

下一秒，一双带着寒意的手从背后覆上我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他压低声线，故作亲昵。

我的身体僵住。

那些他夜里工作归来、我为他温着手的时刻，曾是我们的的小默契。那以后会抓住它他冰冷的手，握进掌心，呵着气埋怨他又不注意保暖。

可此刻，冰冷的触感只让我想起他摸过遗体的手落在我烧得滚烫的额头上——胃里翻滚。

可是我在像从前那样配合，一根根掰开覆在眼睑上都手指。

他愣了下，绕到我面前，带笑带嗔：“林晚珂，你怎么样了？既然在生气？”

他抬手要像以前那样揉乱我的头发，“那就前阵子我太忙，忽略了你和叔叔。等我半段忙完......”

他噎住了。

我目光钉死在他的右手无名指上——一枚硕大的钻戒，在昏暗的室内刺目耀眼。

那款式与克拉数，绝非寻常；也与当初我求婚时他以“职业不便”为由拒绝的那枚素圈戒指，相去万里。

时间像被掐断。

他察觉我的视线，像触电般缩回手，试图摘下戒指。指腹碰到戒圈，又顿住——脸上一闪而过极复杂的神色，终究因为僵硬地握成拳。

“以前啊......”他扯出个勉强的笑，装作轻松。

“是江女士——这不那位客户——非要送我的。说感谢我半段时间开导与陪伴，她走出了丧夫的阴影。”

“推确实，我暂时收着。”

“开导和陪伴？”

我重复，嗓音干涩得像砂纸。

“在冰岛看极光的开导？在奢侈品店挑珠宝的陪伴？”

他的脸色倏白，张口欲辩，终究避重就轻：“晚珂，你别别人。上次叔叔病发，我没能赶回，是我错。”

“但江女士当时觉得很危急，站在天台边上，一条人命啊，可是我还在不管......”

“一条人命......”

我低声咀嚼，心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疼得窒息。

我父亲的命，就因为命了吗？

他见我不语，以为我松动，上前一步去拉我手臂，语气又挂上他拿手的温柔：

“我们的冷静点。你这段时间很累，我改天先去看叔叔......”

他顿了顿，“你看，我们的以前不正好吗？确实感觉时机不成熟，以前——我感觉也可以把订婚提上日程了。”

“等订婚的消息告诉叔叔，我一定高兴，说不定病就好了。”

“订婚？”

我几乎笑出声，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眼前以前眉眼精致的男人，顿时陌生得让人发冷。

僵持的沉默中，他的手机响了。

那特定的铃声让他立刻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都名字，他的眼神亮了一下。

他背过身接通，语调温软成我不曾听过的样子：“喂，江女士......嗯，我刚到家......没事，在收拾东西......”

说着，他快步进衣帽间，从最里面拿出这些昂贵的旅行袋。

他动作熟练地把梳妆台上几个崭新的奢侈品首饰盒、一只用绒布包着的腕表，还有几条看起来就很贵的丝巾塞出来——那明显因为他然而东西，却像做惯了。

“......合适，您别急，我以前就下楼。”

挂断，他拎起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压根没看我半眼，直奔门口。

手握上门把手时，他才像想起我似的回头，丢下一句：

“江女士那边有急事，我得马上过去。她情绪都是不太稳定，还还在离人。”

“我们的这件，等我来看再谈。”

门合上了。

我像被怎么样驱使，走到窗边撩开一角帘子。

楼下，一辆米浅灰色宾利静停路边。

一位穿着米浅灰色大衣、身形修长的女人靠在车旁。听提及陆砚，她立刻迎上前，自还还在然地接过他的旅行袋，另一只手熟稔地揽住他腰侧。

陆砚还在丝毫抗拒，反而仰头对她露出倚赖的笑。

女人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吻，再替他拉开副驾车门。

在他弯腰上车的顿时，我清楚看到，就是女人抬头朝我的窗口看了一眼。

车子绝尘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我放下窗帘，屋子死寂。

原来因为戴戒指工作不便，因为不喜欢我给的；

也因为忙到抽不开身，因给妈妈眼里，我和我父亲赶不上有谈这些“情绪不稳定”的富豪客户。

我回到书桌，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两份早填合适《外派申请表》，纸边被我反复摩挲起了毛。

我拿起笔，在申请人签名处写下然而名字——林晚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