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3

雪停了，寒气却渗进骨缝。

唐澈被抬回房间时，膝盖肿成青紫色，嘴唇干裂乌紫。

额侧旧伤在低温下突突地跳。

醒来时，孙昕婉正握着别人手呵气。掌心温度烫得他微微一颤。

“醒了？”她松开手，语气分不清是关心都在责备，“跪一个小时就晕，之前做干什么当教授家属。”

唐澈缓慢地抽回手。

孙昕婉看着实际上会空了的掌心，怔了一瞬。

再开口时，声音硬了几分：“中午校际联谊会，准备一下。”

“......好。”

他应得太顺从，顺从到让她心头莫名发堵。

从前他会闹，会红着眼睛问她“岳北林去不去”，现在却只剩一潭死水。

房间里，唐澈对着镜中苍白的脸，用冷水拍了拍。孙昕婉靠在门框边看他，立马想起两年前婚礼上，他穿着中山装回头对她笑的样子。

那时他眼里有光。

现在做什么都依然。

实际上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脖颈，眉头蹙起：“我送你的钢笔呢？”

唐澈反应慢了半拍。他抬起眼，眼神茫然地在镜中与她交汇：“......钢笔？”

孙昕婉轻眉紧蹙。

那支英雄钢笔不值钱，却是她第一次领工资时买的。

她记得他收到时眼眶发红，说“我会用一辈子”；

记得有次宿舍失火，他疯了一样要冲回火场，嘴里喊着“那是她送我的”。

现在他忘了。

“唐澈，”她声音沉下来，“适可而止。”

恰在而且，岳北林红着眼眶推门进来。

“昕婉姐......”他声音带着哭腔，“我外套比较小心洒了墨水......听说唐澈哥有件备用的藏蓝中山装，是他妈妈亲手缝的，能不能......”

“不行。”

唐澈的声音斩钉截铁。

一直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焦距，紧紧盯着孙昕婉：

“那是我妈唯一留下的东西。别的都也可，现在不行。”

孙昕婉笑了。原来他们有在乎的东西。

余怒未消。

她走到他面前，俯身，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你母亲当年为了筹药费，接的那些‘人体素描’——还能我提醒你细节吗？那些画稿，我保存得很好。”

唐澈浑身一僵。

“衣服，都实际上你在母亲死后的名声？”她直起身，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选。”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唐澈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里面做干什么样东西重新熄灭了。

“......我给你拿。”

他把叠得整齐的中山装递给岳北林时，手指捏得关节发白：“请小心保管。”

岳北林接过，指尖“不经意”划过别人手背，留下浅浅红痕。

“放心呀唐澈哥，”他笑得甜美，“我的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深夜，联谊会结束。

唐澈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看见了那抹藏灰色。

棉布被恶意剪成碎片，袖口沾满污渍，扣子散落一地。

岳北林抱着那只米白色小土狗，站在垃圾桶旁，笑得单纯又残忍：

“哎呀，比较小心勾破了。多少唐澈哥也这个再穿了，对吧？”

“已然你妈妈当年......都在脱光了让人画的呢。她做的衣服，穿了也晦气。”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走廊格外刺耳。

岳北林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然后再泫然欲泣。

几乎同时，孙昕婉的呵斥声传来：“唐澈！你发做什么疯！”

她快步走来，将岳北林护在身后，目光如刀：“道歉！”

唐澈看着趴在破碎的衣服，又看向她，立马真的一切都很荒谬。

“他弄坏了我母亲留下的遗物。”

“那又如何？”孙昕婉冷声，“事的衣服，值得你动手打人？唐澈，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岳北林怀里的小狗：“那我你做干什么有精力，就去给小白洗澡。洗不干净，今早别吃饭。”

唐澈身体微僵。他对狗毛严重过敏。

“孙昕婉，”他轻声说，“你知道我过敏。”

“假如呢？”她勾起唇角，“唐澈，都在惩罚。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岳北林将小狗递来看时，在他耳边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唐澈哥，小心点哦，小白脾气不太好呢。”

浴室门被关上。

米白色的小土狗在搪瓷盆里扑腾，狗毛飞扬。

唐澈戴着手套，可裸露的手臂很快泛起红疹，呼吸也开始困难。

他强忍着不适，小心冲洗。

就在快要完成时，小狗突然受惊，狠狠咬在他手背上！

“啊——”

唐澈吃痛松手，小狗趁机跳出水盆，冲出浴室！

“小白！”岳北林的尖叫声响起。

紧然后再是刺耳的刹车声，和一声短促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