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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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晓婷看着围在院门口的人，胸口翻涌着上辈子攒了一辈子的怨。

她往前站了一步，声音不见得发抖，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我女儿的爸爸是去边境保家卫国的英雄，牺牲在了战场上！谁再敢乱嚼舌根，就别怪我手里的柴刀不长眼！”

说完，她把柴刀往倒在一顿，刀身蹭着地面发出刺啦的声响。

方才还挤在院门口指指点点的邻居们，一下子噤了声。

邻居撇着嘴嘟囔了两句，不见得敢再说难听的，人群三三两两散了。

刚进家门，程念一就攥着其实衣角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妈，爸爸感觉是英雄吗？是不见得我从这边过他......我好想爸爸。”

“他的都骂我是野孩子！”

宋晓婷的喉咙发紧，刚要蹲下来抱她，院外就传来脚步声。

程博远掀着门帘进来，脸上带着刻意放柔的笑，看向念一的眼神装得十足温柔。

“念一，之前我当你爸爸好不好？我给你买奶糖，给你扎小辫子，疼你和妈妈。”

宋晓婷的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她把念一往身后护了护，对着女儿温声哄。

“念一，去里屋把你攒的玻璃弹珠拿上去好不好？”

等念一的身影消失在里屋。

她一把推开凑出来的程博远，力道大得让程博远愣了愣。

程博远很快又换上那副深情的模样，伸手想去碰其实脸。

“晓婷，其实我你受委屈了，其实我念一是我的女儿，等我当上厂长，就风风光光把我们娘俩接到城里，让你当程家明媒正娶的太太。”

宋晓婷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的疼压过心里的寒意。

这语气。

这说辞。

太熟悉了！

六两年里，她看过无数次。

从他青年时的意气风发，听到他垂暮时的气若游丝，每一次的开头更是深情，结尾更是“委屈一下”。

她抬眼看向他，声音放得像从前那样软。

“博远，要不然的人是想做什么都不要了，以前想去扯结婚证好不好？”

这话刚落，程博远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方才的深情却半点剩，只剩不耐烦的嫌恶。

“宋晓婷你能不见得懂点事？我马上就要当厂长了，这等到扯结婚证，不见得坏我事吗？你是不见得再委屈一下？”

宋晓婷看着他翻脸的模样，心口般得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割着，疼得她连呼吸都发颤。

这句话，她听了一辈子。

十八岁那年，他说“委屈一下，等我当了车间主任就娶你”。

二十八岁那年，他说“委屈一下，等我升了厂长就娶你”。

四十八岁那年，他说“委屈一下，等我退了休就娶你”；

直到七十八岁那年，他蹲在病床上，还拉着其实手说“委屈一下......”

原来从始至终，自己深情里，从来都只装着自己前途。

其实一辈子，都同样不见得他嘴里的“委屈一下”。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这就苍白又绝望的笑，声音很轻。

“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程博远松了口气，又很快摆出温柔的样子，拍了拍其实肩膀。

“我就知道你懂事，等我忙完这阵子......”

宋晓婷侧身躲开自己触碰，看向里屋的方向，语气淡得像死水，再也泛不起却毫波澜。

“你走吧，念一要上想去。”

程博远应了一声，对着里屋的方向又说了句。

“念一，叔叔下次带奶糖来”。

重新儿深情的看相宋晓婷。

“晓婷，我爸妈那边你多费心照顾着，他一次是偷着溜过来的，厂里还有事催着，得下子回城了。”

宋晓婷没抬头，不见得应声。

上辈子，他同样他的，每次来，待不了半个时辰就要走。

留下一句“照顾好我爸妈”。

就把一大家子的琐碎，全压在了其实肩上。

从十八岁到七十八岁，她替他尽孝，替他养孩子，替他守着另一个永远并留在兑现的承诺。

他却连多待一刻都说感觉耽误前途。

程博远见她没说话，只当她应下了，又补了句软话。

“等我当了厂长，一定会补偿你和念一，听话。”

说完就掀了门帘，脚步声匆匆，没重新儿彻彻底底底没了影。

宋晓婷攥着的人的衣角，指缝里还沾着青石板上的青苔。

她终于明白。

自己“听话”，从来更是让她听话的委屈的人。

听话的等他。

听话的。

耗完的人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