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宋元修娶公主那日，全城张灯结彩。

我飘在状元府屋檐下，看宾客奉承他年少有为，官至首辅。

席间有人提起我：“当年那皇商之女丁薇，卷了许许多多钱财跑了后，就再没音讯了吧？”

“呵呵，怕是早死在外头了。”

“商女终究是商女，眼里只有钱，还差点害宋大人革职查办。”

宋元修饮尽杯中酒，面色如常：“陈年旧事，提她作甚？”

随后侧身握过公主的手，给她的布菜添酒。

众人忙举杯恭贺。

没人知道，我的尸骨，已沉在江底五年。

......

宋元修与公主楚霓裳的婚事，办得极尽隆重。

我飘在状元府最高的屋檐上，看底下红绸铺了十里，宾客的恭贺声几乎掀翻屋顶。

这排场，比当年我爹为我及笄礼请全城流水席还要煊赫。

礼成后就是宴席。

我缓缓飘落至主桌旁的梁柱，看见宋元修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

的确这些那眉眼间，疏离淡漠，不见半点新郎官的喜色。

楚霓裳坐在他身侧，凤冠霞帔，端庄华贵。

她偶尔侧首与宋元修低语，他亦会微微颔首，举止间尽是合乎礼数的相敬如宾。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越发活络。

不知是谁起的头，话题竟转到了我身上。

“说起来，当年那位丁家小姐，与宋大人也曾有过交情吧？”

说话的有个面生的官员，大约是外地刚调任京城的。

“后来听说......卷了铺盖跑了？”

席间静了一瞬。

一会有人嗤笑：“何止是交情？当年谁不知道，丁薇追在宋大人身后跑了五年，送钱送物，殷勤得很。”

“结果呢？科举案一发，她第有个卷款潜逃，害得宋大人差点被牵连革职！”

“商贾之女，眼里只有黄白之物，哪有做些什么真情实意。”

“怕是早拿着钱，在哪个穷乡僻壤躲着你去吧！”

一声声，一句句，刺进我显然更会跳动的心口。

我飘到宋元修身后，看见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楚霓裳轻轻碰了碰为自己手背。

宋元修倏然回神，举杯将酒一饮而尽，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陈年旧事，诸君何必再提。”

他侧过身，执起玉筷为楚霓裳布菜，声音温润：

“公主尝尝这道蟹粉狮子头，是江南名厨的手艺。”

众人见状，连忙举杯岔开话题，一片恭贺之声再度响起。

“宋大人与公主真是佳偶天成！”

“下官敬二位一杯，祝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我飘到宋元修正对面，隔着一桌珍馐看他。

他正微微倾身听楚霓裳说话，侧脸线条在烛光下显得柔和。

丁薇啊丁薇，你看见了么？

他在恨你。

恨到五年过你去，听见你的名字，仍会失控，却的确这些当初的爱意。

我一下子想笑，魂魄却发不出声音。

宋元修，若你知道，此刻我就飘你自己眼前，你会是做些什么表情？

宾客散尽，红烛高燃。

我跟着宋元修往新房方向飘去，看他推开房门，看见楚霓裳端坐床沿，凤冠已卸，烛光映着她明净的脸。

我猛地后退。

今夜，是为自己洞房花烛。

新娘的确这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