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闭了闭眼。她想起来了，今天是永和三年八月十九，父亲死后的第七个月，宋家来退婚的日子。前世这一天，她哭晕在祠堂里，被继母柳氏"好心"扶回去，稀里糊涂签了退婚书，连嫁妆单子都没看清，那是她这辈子签下的第一张卖身契。

门被推开。柳氏端着药碗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愁容："微姐儿，可算醒了。宋家……宋家来人了，你爹走得早，娘也做不了主，你去见一面吧。"

沈知微看着她。柳氏穿了件崭新的藕荷色褙子，发间插着鎏金簪。那簪子她认得，是父亲在世时收的当品，死当，本要充入库房，柳氏说"家里艰难，先典了救急"，后来簪子再没见着，也没人问过。

"娘，"沈知微开口，嗓子有些哑，"宋家来退婚，娘劝我嫁还是不嫁？"

柳氏叹气："男人家的事……咱们妇道人家，哪轮得到做主。微姐儿要是心里苦，娘陪你去祠堂哭一场——"

"不必。"沈知微起身，理了理衣襟，"我去见。"

柳氏怔住。这话不对劲，这个头上一回听说退婚，哭得昏天黑地，这回怎么连眼圈都没红？

沈知微已经跨出门槛。庭院里，桂花开得正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活着的味道，真好。

前厅。宋砚坐在堂上，端着茶，姿态闲雅，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他身边站着个小厮，手里捧着一只红漆匣子，沈知微知道里面是什么，退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