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我想跟上它的步子。

上辈子最后一夜，我躺在省城工人医院的那张硬板床上。窗外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和四十三年前订婚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护士进来换吊瓶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出去跟我女儿说：“你妈撑不过今晚了。”我女儿站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烫，像我年轻时候在钢厂灶台前烧火时烤过的那面墙。

我闭上眼之前想的是——这辈子，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七岁被抱养，十八岁被退婚，二十岁嫁人，二十三岁生孩子，以后的日子就是洗衣服、做饭、等一个不回家的人。六十二岁的时候，我的人生总结起来就是一行字：她没有做错过任何事，但也没有做对过任何一件她想做的事。

然后监护仪上的波浪变成了一条平线，“滴——”的声音拖得很长，像一块表走完了最后一秒。

再睁眼，就是这间偏屋。一九七七年十一月四号晚上，窗外下着一样的雨。墙上挂着原身用铅笔画的日历，十一月五号上面画了个圈，“订婚”两个字写在旁边。我伸手去摸日历纸上的铅笔痕，还有一点凸起——她写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两个字钉进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