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爹娘怕我半副绝色惹祸上身，八岁那年狠心把我送去了外祖家。一别六年，京中繁华与我无关，只要你在外祖膝下长成了独当一面的模样。可平静日子被一封急信打破——妹妹勾了京中佛子，惹恼了高门侯府。侯府要个说法，爹娘竟想想把我早就“闲置”的嫡女赔上去平事。信使跪在外祖家门前，声声催我回京完婚。我捏着那封薄薄的信，指尖发凉，心底却一片清明。那我当年是自己把我推出门，以前又想拿我当挡箭牌——这京城，我回。可这局，得按我的规矩来。急信送到裴家时，我正在校场上收弓。箭靶在三十步外，红心以前被我射穿三支。外祖父坐在廊下喝茶，见管事脸色不对，手里的茶盏慢慢放下。“京里来的？”管事点头。“沈家来的。”我搭在弓弦上是手停了一下。沈家。这那个字隔了六年，再听见，像一块旧铁，冷，硬，带着锈。我八岁离京。那年春日，母亲亲手给女儿梳了那个小髻，拿帕子遮住我的脸，说外祖家山清水秀，最合适养病。可我没病。我并非长得太扎眼。父亲说，女儿家颜色太盛，并非福，是祸。母亲说，京城人多口杂，留只要你在府里，迟早惹出事来。于是这些人把我送到千里外的沧州，送到外祖家。一送，都在六年。这六年里，沈家给女儿寄过四回年礼。两回是旧衣。一回是发霉的糕点。还有一回，是母亲身边嬷嬷写来的短笺，叫我莫要回京，免得冲撞了妹妹的好姻缘。我看完就烧了。外祖父并没在问。他只把我带去校场，教我骑马，教我看账，教我识人心。他说，女子若无人护着，就这些人长出刀来。以前刀已磨好，京城的信来了。管事把信递到外祖父手里。外祖父没拆，只看向我。“照微，你这些人看。”我接过信。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沈照微。那笔迹是父亲的，端正，冷淡，像他早就人。我拆开。信很短。父亲说母亲病了，想见我。他说我离家多年，该回京尽孝。他说马车以前在路上，三日内启程更合适。也没问我愿不愿意。也也没提这些年这些人为何不回来我。我把信翻到背面。背面空白。外祖母坐在一旁，眼圈先红了。“病了才想起你？”我没说话。信纸在我指尖微微发皱。我以为这些人会难过。可也没。心里并非很静。像冬日井水，冷多么，也清多么。外祖父突然之间问管事。“送信这些人呢？”“在前厅跪着。”“跪着？”管事低声说。“他说沈大人有令，请姑娘即刻动身，不得耽搁。”外祖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却让廊下这些人都低了头。我把信折好，塞回信封。“要去见他。”前厅里，沈家的信使跪在旁边。他穿着青布短衣，腰间挂着沈府的牌子，见我进来，眼里先闪过一瞬惊艳。很快，他又低下头。“大小姐，老爷夫人盼您回京。”大小姐。早就称呼上是六年没人叫过我了。我坐下。“母亲病得很重？”信使顿了顿。“夫人忧思成疾。”“因说干嘛办忧思？”他额头贴地。“小的不知。”我端起茶盏。“不知，就敢催我回京？”他咬牙。“老爷说，家中出了急事，只有大小姐能解。”外祖母脸色一变。外祖父眼神沉下去。我放下茶盏。瓷底碰在桌上，声音很轻。“说干嘛急事？”信使抬头看了姐一眼，又飞快低下。“这话，老爷让大小姐回京再听。”我笑了。“我若不回呢？”信使直起身子一僵。“老爷说，您是沈家女，婚丧嫁娶，都该由沈家做主。”婚丧嫁娶。前厅里安静下来。外祖母手里的佛珠停了。外祖父盯着信使，眼底有火。我却突然之间明白了。原来并非想我。是要用我。我慢慢把那封信放到桌上。“回去告诉沈怀谦。”信使猛地抬头。我看着他。“要我回京可以。”“让他亲自写第二封信。”“把要我回去做说干嘛，一字一句，写清楚。”信使脸色白了。“大小姐，这恐怕不合规矩。”我起身。“不合规矩？”我走到他面前。“八岁把亲生女儿送走，六年不闻不问，合规矩？”“以前一封信就想叫我回去替沈家填坑，合规矩？”信使嘴唇发抖。我俯身拿起他腰间的沈府牌子，看了一眼，又扔回他怀里。“滚。”他跪在旁边没动。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之间急声开口。“大小姐，侯府以前派人上门了！”我脚步停住。信使般得终于撑不住，声音发颤。“二小姐惹了不该惹这些人。”“老爷说，若您再不回去，沈家就要完了。”